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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9)(1 / 2)





  青泽去阳城的时候,也提了一柄青铜剑。

  人族兵器着实滞钝,剑刃并不锋利,很难想象应龙会被这样的武器杀死。

  待他到了阳城,才觉出此处不愧是人族都城。眼前红飞翠舞赓续,耳畔繁弦急管不绝。骈阗车马,来也熙熙去也攘攘,房屋大多都修建得精致宽敞,商旅行队喧哗好不热闹。

  他走过烈火烹油,又行过鲜花着锦,每步20寸,不多半分,不少半分。

  走到宫围前才放下那柄青铜剑,拖着继续缓步行走。不算锋利的剑锋因为持剑之人施加之力颇大,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花。旁的人见他一身衣袂飘飘、华光湛湛的长衫,配着一柄青铜剑,怪异至极。

  行到此处,行人已然是少了。他远远走来,便被持长/枪站立在宫围之前的士兵阻拦,颇为凶狠地说了些皇宫禁地,闲人勿闯的警告。

  两秒之后,他们便都七零八落躺倒在了地上。青泽看了看半天爬不起来的士兵们,头也不回地向里走去。若是从前的青泽,谁敢对他稍有神色不渝,便只有被他碎尸万段的份。

  可这柄青铜剑,不是用来杀他们的。

  明日惶惶,昭昭天光,时间流淌得一派静匿,正值好天气。

  青泽仗剑,欲杀大禹。

  他逼近人族的统领,用剑尖指着对方的胸口,估摸着用什么角度划开出血量会比较大。

  禹治水十三年,继位时就已经年愈半百,如今耳边更是生着一根一根斑驳的白发。他脸上有或深或浅的只会在人族脸上出现的沟壑,皮肤饱经风霜,除了一身华服,与青泽在无数个村落或者城镇里见过的普通人也没有太明显的区别。

  人皇的声音已经有些人族老去时特有的嘶哑,喉咙与空气摩擦的毛躁感清晰得使人耳畔发麻。他说,虽然不知何处招惹了你,但若你一定要杀我,也至少给我三个月时间把身后的事情好生交代。若我就这么死了,人族必将大乱,数万万民众死生难料。

  青泽道,人族生死,与我何干。

  禹看了他的表情,这才颇有不甘的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青泽持剑指着禹,一点点加大了力气,看见禹站得笔直,一副慷慨赴死之状。看着看着,他的剑尖突然颤抖起来,仿佛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禹闭了半晌眼睛,发现自己还没死。甫一睁开,看到青泽把青铜剑往地上一甩,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长啸。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第一个月,禹于涂山召开诸侯大会,着法服、执玄圭,诸侯分列,以戒骄戒躁之由,听取诸侯的建议,平定诸侯不满。

  第二个月,禹将夏朝分封九州,铸成九鼎,护佑天下一统、安康和乐。

  第三个月,禹陆陆续续召来身边的侍从、膝下的子女、年轻的能人、朝内的老臣,瞒下自己即将身死之事,把后事一一安排完毕。

  三月之期最后一天,青泽在阳城里又转了转。阳城依旧人来人往、红飞翠舞,和之前无数个繁华热闹的日子无甚区别。

  青泽听到一个小男孩对自己的玩伴说以后长大了也要成为像禹那样的人,便问,哪怕禹是个短命鬼,你也要成为他这样的人么。男孩气急了,对着青泽一个劲儿呸呸呸。

  大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青泽看他毫不怀疑的模样,再开口语气便颇有些刻薄,又问,如果禹不能长命百岁,又该当如何。男孩毫不犹豫,挺起幼小的胸脯说,如果他不能长命百岁,我就把我的命续给他。

  说话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这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青泽说,不,你不能把你的生命续给任何人。你不知道它的宝贵,也不懂得你拥有着怎样的幸运。你不知道在你能够有权利平安活着之前,到底经历了多久的黑暗。那黑暗漫长得可以抹杀一切的希望和怜悯。不计其数的你都死在了那片黑暗里,连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无论为了什么样的理由,你都不能把自己的命让给别人。哪怕他是皇帝,你是稚子。

  青泽回到宫殿,看到正殿之中除了禹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柄青铜剑。

  那并不是青泽三个月前所持的那柄,而是一柄更长一些、大概因为数年没用而生了些斑斑锈迹的青铜剑。一小半的剑身是金属色的,一大半的剑身是猩红色的。那必定不是人族的血,才会明明已经干涸却仍鲜艳得如同刚从一个人的身体中拔/出。

  青泽认得这把剑。

  禹看了青泽的神情,把青铜剑递给了青泽,哑声笑道:现在我知道你为何要杀我了。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竟似解脱。

  禹絮絮叨叨说起了治水时的事情,说到了自己耗时十数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只为早日平复水患。说到了十三年后百川东入海,唯独淮水人力难平。说到了仙族暗中告知他应龙被魔气所染,包藏祸心、以相助之名打算水淹淮水周边数万生灵。说到了应龙擒获无支歧后竟然连一个普通的凡人都打不过,死在这柄青铜剑下。

  说完之后再抬起头,发现青泽已经不见踪影。和青泽一同不见的,还有那柄被血染红的青铜剑。

  第14章 人间崩陨(三)

  等各族渐渐传闻上古神兽白泽修为大涨,已是数年之后。

  最先察觉有异的仍是仙族,三催四请定要邀青泽上天庭一会。一干上仙笑脸相迎,明里暗里把青泽看了又看,发现身形相貌的确不是伪装,神色便疑惑了起来。

  青泽原本就不屑给仙族好脸色,更从禹那里听得了仙族之前做的手脚,更是懒于搭理。可毕竟还披着白泽的皮,还有一大堆没有解开的疑问,只能按兵不动,被他们暗中观察也仍端着白泽那副神秘又高雅的架子。

  他昏睡如此久,现在这些小仙,怕是没几个人听过他的名号。

  等被仙族验明白泽正身,青泽以游历天下隐姓埋名为由,正式化名青泽,做那山间闲散小妖。

  后来禹病逝于会稽。青泽曾经给禹埋下一个符咒,一直不曾催动。禹身死之时那张符咒彻底变黑,竟是死于非命。青泽日行千里,倏忽之间便到了禹于会稽的帐中,隐了身形,入得帐去。

  账内站直数名士兵,床上躺着人族曾经的统治者。他现在已经彻底老了,要不是胸口有一大片血迹,就跟累得睡着了似的。帐中站立着一个道人,脚下是一条体型巨大的、湛蓝色的蛇。

  显然是一只刺杀禹被打回原形的妖怪。

  妖怪是翠青蛇所化,生时蛇身翠绿,死了才会变蓝,死得越久颜色蓝得越好看。

  翠青所化的蛇妖大多身形高挑,皮肤苍白。在洪荒时代里,他们往往来不及修炼到化形就会被法力高强的神族或别的妖族夺了性命。因为入了妖道的翠青们死后的鳞片颜色极为漂亮,波光粼粼、蓝如宝石,女性神祇或妖族们最喜欢剥了他们的皮做成华美的长裙、外套、饰品。与此同时,他们偶尔也会被格外爱美的男神男妖猎杀。

  现在想来,当时大家都奇怪极了,身上的衣饰来自旁的无辜生灵的越多,仿佛越能彰显自己的美貌强大似的,简直形成了一种病态的攀比之风。

  现在翠青蛇妖生存条件应当已经好多了。他们性情温和,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会主动刺杀别族统领着实诡异。哪怕是最弱小的人族,人皇身旁的能人异士,斩杀一条小小的翠青蛇妖还是不在话下的。

  青泽待那道人把翠青收入一个炼妖炉里告辞离开之后,使了些术法,把那炼妖炉偷了,找了个隐蔽地方,放了出来。短短时间,那翠青在炼妖炉里已经被炼化了一小部分,一块块漂亮的蓝色鳞片融成糊状,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内脏。

  在一片红蓝相间之中,一点黑色显得极为突兀。

  青泽把那块黑色的鳞片从翠青的尸身上一片蓝色鳞片中抠了下来,摊在掌心里才发现:与其说是一片鳞片,不如说是一块什么大型动物鳞片的碎片。

  恰巧,这个碎片青泽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但现在那块碎片上却萦绕着绝不应该出现在其上的、森森的魔气。

  那魔气团团绕绕,竟让掌心泛起了些微的麻痹。

  青泽原本打算将鳞片碎片放回应龙原本长着逆鳞的那块血窟窿,发现碎片已被魔气污染,便单独收了起来。